初冬的一天，我73岁，感冒竟然拖成了支气管炎。年轻时，这样的小毛病只需喝几碗姜汤就能轻松解决，但如今却让我在空荡的三居室中独自忍受咳嗽的折磨，内心感到的不是疾病的恐惧，而是一种深深的孤独。我的儿女，一个在上海，一个在不远的新开发区，虽然他们都很孝顺，从外人眼中看来毫无缺点，但我心里明白，我们之间隔着一层难以打破的冰冷疏离。
生病期间，儿子寄来了昂贵的药品，女儿也每周给我准备食材，但他们与我交谈时的那种小心翼翼，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危险的炸弹，而不是可以依靠的父亲。几日前，我收拾旧衣物时，发现了妻子留下的一本日记。日记里记录了她对家中琐事的观察，其中一段让我震惊：“老李今天又骂孩子了，他们都沉默，但我看得到他们的心被伤透了。”那瞬间，往日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，我才明白，孩子们的疏离并非不孝，而是我在他们最需要我时，发出自以为是的“爱”把他们推向了深渊。
现在我明白，作为父母，无论多么辛苦，都不该在孩子面前轻易说出那些伤人的话。年轻时，我常常说的第一句话是：“要不是为了养活你们，我的生活怎会如此窝囊？”我和妻子为了生活而拼搏，当女儿要求补习班费用时，我一时冲动，把自己的不满发泄到她身上，结果让她的心灵受到重创，从此再没有主动找我索要过钱。她为了不再成为负担，毅然选择了独立，但我却不知道她心里藏着多么沉重的负罪感。
她甚至在婚后与丈夫发生矛盾时也不敢表达自己的需求，生怕被看作是拖累。我终于明白，自己的委屈和发泄所换来的，是她一辈子的卑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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